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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游喀什古城

2019-10-23 10:24  来源:新疆日报

□张莉

夜晚的喀什古城,比白日更多了些宁静和韵味。夜色阑珊中,每一次回眸都有时光的倩影。

傍晚时分,信步漫游,不觉来到阿图什巷口,穿行而入,千年沙门依然屹立,残垣断壁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沧桑而古朴,如同一位老人,亲眼见证了古城的前世今生,日复一日守望在这里,向人们讲述着古城的传奇故事。

夜幕降临,古城也告别了白昼的喧嚣热闹,渐渐归于沉静。巷子里不知疲倦的孩子们依旧追逐嬉戏,有一些游客流连忘返,用手中的镜头捕捉着美丽的瞬间。枝繁叶茂的爬山虎,攀上小楼的窗栏,有的甚至严严实实将整个窗子都遮住了。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爬山虎的叶,显出星星点点的光,引人遐想。在那绿色的帘幕之后,是怎样一个聪慧伶俐、貌美如仙的维吾尔族少女?我分明看见了她凭窗而立的婀娜身姿和柔情似水的善睐明眸。

阿图什巷的主巷道很宽,这得益于国家进行的老城改造。老城居民彻底结束了“垃圾靠风刮,污水靠蒸发,水管墙上挂,解手屋顶爬”的历史。穿行在巷道中,左右两侧有无数小巷通向远方。灯光或明或暗,墙壁上古罗马式的路灯,曲径通幽的小巷,影影绰绰裙裾飘飞的身影,孩子们欢呼雀跃,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。在夜幕中,过街楼、半街楼或依偎相伴,或隔街相望,墙面精美的砖雕在夜色中,艺术气息愈加显得浓厚。

小巷尽头豁然开朗,原来是穿行到了千年古街,也称“职人街”。在这条街上有很多传统手工艺人,铁艺、铜器、木工、乐器制作……许多在别处几乎绝迹的传统手工艺在这里依然延续着。第6代乐器店,老板是年轻的麦麦提艾力·阿巴伯克日,他是乐器店的第6代传人。在飞速发展的现代社会里,依然有许多年轻人像他一样,愿意学习祖辈流传下来的手工艺,在传统基础上赋予其时尚现代元素,使祖辈手艺在他们手中发扬光大。白天,这里游人如织,整条街上到处是叮叮当当的粗锤细敲,嗡嗡作响的木器车床,以及乐器店传出清亮悦耳的热瓦普弹奏声,构成了一曲气势恢宏的交响乐。

夜晚的千年古街,韵味悠长。百年老茶馆里,人们惬意地聊天喝茶,卸下一天的疲惫,尽享喀什古城悠然的慢时光。我常想,人们为什么对喀什古城情有独钟?或许是因为,在日益加快的工作节奏之中,人们变得越来越忙碌,而在这里能够找到丢失了很久的东西,那就是一个真实的自己和一颗宁静的心。

老茶馆对面的街道,是摆满各种瓜果的小摊。喀什“瓜果之乡”的美誉早已传遍四海。在路边,来一块入口即化、甜入骨髓的“老汉瓜”,或三三两两蹲在摊边,守着那筐正宗的喀什“土桃”,一口气可以吃完十几个,味道果然与众不同。这些喀什特有的、香甜可口、天然绿色的各色瓜果,不仅让来到喀什的游人大饱口福,也让那些远离故土的喀什人魂牵梦绕。古城不古,移动互联网正悄然改变着中国西部这座千年古城。那位卖西瓜的维吾尔族老大爷正忙得不可开交,一边娴熟地切着西瓜,一边示意旁边的顾客“扫一扫”微信支付。古城里的居民惬意地享受着互联网给生活带来的高效和便捷。

千年古街直通艾提尕尔广场,越往前走游人越多,人们三三两两扶老携幼,他们中有内地来的背包客,有金发碧眼的国际友人,也有很多本地游客,熙熙攘攘好不热闹。他们或为自家小女精心选一顶漂亮的花帽,或围坐在路边品尝刚出炉的烤包子,还有的驻足欣赏沙郎刀克摊主表演的绝活。只见他麻利地装好一碗冰碴,加入酸奶、蜂蜜,前后晃动几次,猛地将碗中的冰碴向空中抛甩,大约一米多高,划出一道完美的白色流线,引得游客阵阵惊呼,而他却不慌不忙伸出手中的碗,将自由落下的冰碴稳稳地全部接回。整套动作娴熟无比、彰显功力,博得在场的人们阵阵喝彩。来一碗猛啜一口,透彻心骨的凉!那滋味,怎一个“爽”字了得。这是喀什特有的冷饮,味道甘甜清凉,是人们不可或缺的夏日宠儿。

买阁来大剧院门口热闹非凡,人声鼎沸。喀什是著名的歌舞之乡,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“十二木卡姆”“鹰舞”均发源于此。来喀什,不看一场正宗的文艺精品演出,着实遗憾。粗犷豪放的刀郎麦西热甫,惟妙惟肖的塔吉克族鹰舞,风情浓郁的维吾尔族婚礼表演,给人们带来美轮美奂的艺术享受。

艾提尕尔广场成了欢乐的海洋,随着旅游旺季的到来,聪明的维吾尔族商人,也拓宽了增收致富的渠道。广场上不仅设有骑木马、开小火车等游乐项目,骏马、牦牛、骆驼也纷纷登场,骑马、骑骆驼、坐豪华马车照相的游客络绎不绝。是啊,不到喀什不算到新疆,在国家5A级景区艾提尕尔广场拍一张别具风格的照片,骄傲地告诉世界:喀什,我来过!

夜色越来越浓,艾提尕尔广场对面的罕巴扎灯火通明,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,轻烟弥漫,空气中飘散着孜然和烧烤的诱人香味。夜市几乎摆满了所有特色美食,烤鸽子、烤鱼、烤鹅蛋、烤南瓜、凉粉、米肠子、面肺子……诱人的色泽,醇香的味道,挑战着人们的味蕾,让人垂涎欲滴。整个夜市一座难求,我也迫不及待地加入其中,寻一处小座,来一份特色凉粉、两串烤肉外加一串羊排,品人间美食,沐丝路风情。作家周涛曾说:“喀什是不可解的,你可以一眼看穿其他城市的五脏六腑,但你永远看不透喀什那双迷离的双眼。喀什有一种更深厚的东西,一种更典雅、更高贵、更悠久的东西,那种东西不能确指,却时时处处存在着、弥漫着、让你感觉着仿佛渗透在空气里。”我一直在想,他所说的不可确指的,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深厚、典雅、高贵、悠久的东西,应该就是喀什风情。

沿着罕巴扎路一直向前,这条街可比阿图什巷热闹多了。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如潮水般涌来,操着天南海北的各式方言,深夜探寻着喀什古城的神秘,渴望在有限的时间里,对它了解得多些,再多些。古城的古朴沧桑、古城的独特韵味、古城的热情好客、古城的万种风情,无不深深吸引着八方来客。他们爱上了古城的宠辱不惊和宽厚豁达。游走在古城深处,不惧夜已至深,哪怕迷失在古城,抑或融化在古城,也是人生最珍贵幸福的体验。

旅游的火爆为古城里的居民带来了全新的生活,商铺、餐厅、茶馆、咖啡馆、手工艺品店一应俱全。“古丽的家”每天游客爆满,居民自建的“七星级”民宿让内地游客流连忘返,更有一些背包客来古城游览之后,便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里,毅然辞去了内地的工作,来到古城创业,在这迷宫般的古城里,倾听古风古韵,感悟人生真谛。

古城里的居民也被游客们的热情感染着、激动着。此时已是深夜,人们依然毫无睡意。许多商铺灯火通明,游客们精心挑选着自己心仪的商品,与店主讨价还价。古城的居民们三三两两搬着小凳聚在一起,边乘凉边聊着白天遇见的新鲜事,晒着各自的小幸福。孩子们永远不知疲倦,在巷道里奔跑追逐捉迷藏是每天的必选项目。轮滑成了新宠,没有篮球场,就在树上自制一个篮球筐,比比谁投的球多,任何困难都阻挡不住孩子们快乐的童心。忽然远处隐约传来母亲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,几个孩子依依惜别,又约好了明天玩耍的美事。古城的故事每天都在重复,每天却又精彩而不同。

走出古城城门,迎面而来的依旧是一拨拨的游客,虽然已过零时,可他们仍然兴致高昂,一场美好的旅行在古城的璀璨夜色中才刚刚开始。身后的喧哗渐渐远去,回想夜游古城的种种感受,不知怎的,忽然内心涌起无限的眷恋和莫名的伤感。古城的一切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记忆中,和我的生命融为一体。突然想到,有一天如果不得已离开它,那将是多么难舍难离,霎时泪水竟充盈了我的双眼。我赶紧抬头,不让眼泪流下,夜幕中繁星闪烁,脑海中浮现出诗人艾青的诗句,“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,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”。

〖2019.10.23-10:24〗 责任编辑:王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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